《烬记山河》
《烬记山河》全本免费阅读
郑伯庸弹劾张罗技的第十二道奏疏递入通政司后,一如前十一次,被内阁悄然留中。
留中,是大炎朝堂沿袭多年的隐晦规矩。不批、不驳、不发、不议,一纸奏疏送入内阁档柜,便石沉大海、无人问津。但凡疏文遭三次以上留中,便等同于无声搁置,不了了之。
自去年至今,郑伯庸步步递进,从未停歇。
首疏诘问张罗技履历破绽,次疏深挖身世疑点,第三疏罗列数笔无源头的任职记录。待到第四、第五疏,措辞已然凌厉直白,可内阁始终沉默以对,一味封存回避。
第六疏,他将追责范围从张罗技一人,扩至整个工部海事司编制。
第七疏,直指近五年海事司数笔蹊跷账目的疏漏。
第八疏,附上私自查录的港口船舶登记副本,字字有据可依。
接踵三道疏文递上,依旧三道留中。
整整一个下午,郑伯庸独坐值房,对着第十二道奏疏的草稿久久凝思。纸面涂改斑驳,删去的字句层层叠叠,竟比留存的正文还要繁多。几番斟酌,他终是提笔重写,通篇繁文尽数删去,只余一句沉语:臣已尽力,若朝廷仍不察,臣惟有一问。
落笔封缄,次日清晨,疏文如期送入通政司。
午后流转内阁,批复依旧冰冷简短——已阅,存档。
郑伯庸望着那二字批文,静默良久,缓缓叠好收入抽屉。
无人知晓,他袖口内侧,藏着一份贴身携带多日的手抄底册,是他连日暗访核查的全部实证。册中逐条列明疑点:张罗技入职海事司,履历无师承溯源、无祖籍可考;实地核查乡籍,与官档记载全然相悖;唯余一桩任职初期的经手疑账,尚且缺最后一份佐证。
是日早朝未启,天光微亮,百官陆续入殿,三三两两立在丹陛之下低语议事。
郑伯庸一身深色旧棉袍,不穿官服,步履沉稳,沿宫廊缓步入殿。
张良辰立于臣列前方,余光瞥见他身影,微微颔首示意。
张罗技则站在臣列偏后,垂首细理手中牙牌,神色安然,一如寻常待命官员。
郑伯庸目不斜视,径直归位肃立。
待百官就位,早朝依序启奏。户部禀春税核算进度,礼部奏春祭筹备事宜,工部呈上堤坝修缮请折。诸事循例奏毕,殿内渐归沉寂。
满殿静谧之中,郑伯庸身形微动,待那片寂静铺展至极致,方才沉声开口。
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炎崇帝抬手示意其直言。
郑伯庸并未取疏展册,只立在臣列之中,字字清朗,响彻大殿:“自去年至今,臣十二次上疏,弹劾工部海事司员外郎张罗技身世蹊跷、履历存疑,一十二疏,尽数内阁留中。今日臣不递新疏,只求御前一问。”
他抬眸平视御案,掷地有声:“敢问陛下,张罗技之祖籍、师承、履历,案卷之中,可有一处清晰可考?”
一语落地,满堂寂然。
低首百官纷纷抬眸,侧首相望,所有视线尽数汇聚殿中。
天光自殿门斜切而入,落于郑伯庸肩头,铺出一层匀净薄光,衬得他身姿挺拔,风骨凛然。
众目睽睽之下,张罗技神色未乱。他从容出列,躬身拱手,语声平稳无波:“陛下,郑大人之责,臣无从辩驳。臣出身寒微,早年辗转流离,入仕履历确有几处简略不详。然臣任职工部以来,事事有档、笔笔可查,恪尽职守,从无懈怠。臣虽微贱,一片忠君报国之心,天地可鉴。”
“微贱?”
郑伯庸转身对视,语调未扬,却字字锐利,直破虚言:“微贱,何以直入海事司?大炎夏规制,海事司入仕必查三代根基、师承来路,缺一不可!寒门入仕,自有乡、会、殿试正途,层层遴选,光明正大。你所谓微贱,走的又是哪一条朝堂明路?”
殿内死寂蔓延,无人敢出声。
张罗技躬身垂首,默然不语,无从辩驳。
龙椅之上,炎崇帝目光往复流转,掠过对峙二人,沉凝片刻,缓缓开口:“张罗技履历,朕已然阅过,确有数处记载疏漏。然仅凭案卷不详,便定人罪责,实属武断。”
“臣请陛下彻查!”郑伯庸应声叩请,态度决然,“若查无实据,臣甘愿摘顶卸冠、登门谢罪;若查实其人有伪,当肃清流毒,并追当年引荐之人,以正朝纲!”
大殿空气凝滞如封,满殿百官屏息敛气。
良久,炎崇帝终是落旨定调:“查,自当彻查。朝堂之上,不当仓促定论。着吏部重核张罗技全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